第1046章 岂是玩笑 (第1/2页)
唐僧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楚阳说的是实话。
这一次,灵山那边显然已经算收得极快极干净。若再拖下去,真叫玄云观里这些真正道人醒着时撞见那帮“演员”,只会更乱。
一行人简单查看了一圈,确认这些真正道人只是沉睡,并无别的妨碍后,便没再多留。
苏绾绾站在前殿门口,看着香案前那位歪在蒲团上睡得正香的小道童,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感慨。
前两日,这里还是一场暗流汹涌的人心局。
现在却又只剩一座普普通通的旧道观,几位真真正正的道人,几只还没醒透的山鸟,和一地薄薄晨光。
仿佛所有荒唐,都被昨夜的月色收进了梦里。
她偏头看向楚阳:“就这么走?”
“不然呢。”楚阳道,“还等他们醒了,请吃顿送别饭?”
“你还想着饭呢。”
“那不然想着什么。”
“我以为你至少会说一句——”苏绾绾顿了顿,学着他那种散漫口气,“‘果然,如来和观音也不过如此’之类的话。”
楚阳听完,倒真想了想。
然后他笑了一声。
“那多没意思。”他说,“他们都已经够无奈了,就别再往伤口上撒盐了。”
孙悟空在旁边嘿嘿道:“你这不叫不撒盐,你这叫改撒孜然。”
苏绾绾一听,噗嗤一声笑了。
唐僧无奈摇头:“你们两个……”
但这一回,他嘴上虽这样说,眉眼间却也带着点极淡的笑意。
大概连他都觉得,这一场局,破得实在太……别出心裁了些。
于是清晨的玄云观里,没有惊呼,没有冲突,也没有质问。
他们只是把昨夜没收拾干净的桌案顺手理了理,把一只被孙悟空随手放在墙角的空酒坛提走,又把后院白龙马和白驴牵出来,照旧把该给的宿钱和香火钱留在了香案旁。
楚阳留钱时,甚至还多留了一点。
苏绾绾看见了,问他:“怎么给这么多?”
“借宿两晚,总不能白睡。”楚阳把银子压好,语气随意,“再说了,这观里真正的人,平白被挪了几天,醒来后头疼脑热的,多少得补补。”
苏绾绾听完,怔了下。
她忽然又想起这人最叫她说不清的地方。
他坏的时候能坏得气死人。
可他心里其实一直有数。
什么该闹,什么不该闹;什么人能拿来逗,什么人又不该白白受波及,他都分得清。
只是他从不把这份分寸正儿八经挂在脸上。
想到这里,她嘴角不由轻轻弯了一下。
一行人出了观门时,天光已彻底亮开。
山间晨雾正慢慢散去,玄云观门前那两株古柏在风里轻轻摇,匾额上的“玄云观”三个字被日头一照,显出几分旧时光里的安静。
孙悟空回头看了一眼,还有些意犹未尽:“原本还想,今天若他们不散,就带那几个小子去山下掏鸟窝。”
“可惜了。”楚阳牵着马,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,“他们没这个福气。”
苏绾绾翻了个白眼:“你还真把人当你带坏的徒弟了。”
“那倒没有。”楚阳慢悠悠道,“最多算个引路人。”
“引他们去买烧鸡的路?”
“这不也是路么。”
唐僧听到这里,终于忍不住道:“楚施主,悟空,你们以后……还是少这般胡来为好。”
孙悟空一听就乐:“师父,你是不是真生气了?”
唐僧看着他们,半晌,叹了口气。
“倒也不是生气。”他说,“只是贫僧总觉得……此事若传出去,于玄云观声名有损。”
楚阳闻言,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。
“师父放心。”他道,“这事传不出去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知情的人,不是睡着了,就是做梦去了。”楚阳抬头看向山道尽头,语气懒散,“剩下我们几个,只要不说,谁知道玄云观前两日差点开成烧鸡分销铺?”
苏绾绾一下没忍住,又笑弯了腰。
连唐僧都被他说得一时失语,只能摇头苦笑。
于是他们就这样沿着清都岭西口的山道,慢慢往前走去。
背后是重归安静的玄云观。
前头是仍不知还要安排多少局、多少难的西行路。
可这一回,苏绾绾再回头看那座道观时,心里已经没有半点先前那种“如临大敌”的紧绷,反倒生出一种很奇异的感受。
她忽然觉得,所谓如来与观音安排的那些东西,纵然再精巧、再细密,也未必真就高不可攀。
至少当它们落到楚阳手里时,经常会变成另一副样子。
有时是湖边烤鱼。
有时是桥头圆子。
有时是整座道观都被带偏去买烧鸡。
她想着想着,忍不住偏头看了楚阳一眼。
楚阳正走在前头,手搭着白龙马的缰绳,迎着晨光,神情懒散,像仍没睡醒。
可谁能想到,就是这样一个人,能把灵山那边逼得亲手把自己安排进去的人全都撤回。
她忽然开口:“楚阳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……如来和观音现在是不是气得不轻?”
楚阳想了想,认真道:“观音大概还好,最多是无奈。如来嘛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嘴角勾起来。
“可能已经开始怀疑,自己到底是在安排取经,还是在给铺路子找乐子了。”
孙悟空笑得直拍腿:“觉得像后者!”
苏绾绾也笑:“那他们下回还敢安排凡人么?”
“敢啊。”楚阳道,“为什么不敢。只要不死心,总会接着安排。今天用凡人不成,明天说不定用规矩,后天用面子,再后天用人情。局这种东西,本来就是拆不完的。”
“那你不烦?”
“烦啊。”楚阳毫不避讳,“所以才得找点乐子,不然光拆局多无聊。”
苏绾绾看着他,忽然道:“你这人是不是天生就专克他们这种喜欢写戏本子的?”
楚阳闻言,竟真想了想。
然后他笑着道:“也不是天生。主要是见不得别人把活人写成纸片。”
这话说得很轻。
轻得像晨风一吹就散。
可苏绾绾听进耳里,却莫名静了一下。
她忽然明白,为什么楚阳总能把那些看似吊儿郎当、看似不着调的事,做出一种谁也压不住的劲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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